《紅樓夢》不只是一部青春紀事，更是一闋母神的頌歌；它既熱烈地宣揚了少女之美，卻也莊嚴地禮讚著母性力量。本次課程將聚焦在女媧─警幻─賈母─元妃─王夫人─劉姥姥六位成熟女性，針對其在書中扮演角色的功能與位置，進行深入的剖析，重新辨明這些「母神」具備的崇高形象。
紅樓夢二問與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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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的課程
紅樓夢：母神崇拜(The Red Chamber Dream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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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與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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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講師見面
歐麗娟 Li-chuan Ou教授 (Professor)
中國文學系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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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小說文本里女性必然會面臨
悲劇結局的這個問題，其實討論區裏面相關學友的回答都已經非常好了，那就是說
王熙鳳的女兒巧姐她最後的結局當然算是悲劇，因為你公侯富貴之家的千金
最後要淪落到荒村野店，親自紡績為生，跟一般的農姑、 村婦無二。
那這個現象來講當然是值得感慨的，所以她也被放在薄命司。
但是呢只就這個提問本身，我想要做一些補充，《紅樓夢》裏面吶
女性不全然都是面臨悲劇命運的，要看是哪一 代，那例如賈母她就不是悲劇命運，剛好相反。
有如清代評點家所注意到的，他說如果從才德福壽這四個標準來判斷
的話呢，整部紅樓夢裏面只有賈母她是最全備的，所以她事實上當然沒有面對悲劇結局。
所以必須說啊《紅樓夢》的薄命司裏面呢是指到了
賈府末世的這一代的女性，當然就是年紀最輕的這一代，
那她們因為跟家族的這個淪落呢剛好是同步 結合的，所以變成一個命運共同體。
所以就這一代女性來講呢 等於是必然會面對悲劇結局。
那當然呢除了家族命運所導致之外呢，
個人也有個人的緣法，而可是整體的結果，那就是這一代全部都面臨悲劇命運。
那麼
下面呢這一題呢是Leechen，這位同學所問的問題其實非常有趣。
她就是問：我可以認為嫦娥是女媧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好像有點無厘頭，其實不是啊。
那麼這位同學她 完全是透過對於相關神話的
一些相關要素的連接，透過聯想去推演，
然後呢提出一個問題：那麼嫦娥可不可以是女媧？
那就這一點來說，實際上我們有非常學術性的神話學上面的回答，答案是 可以但是也不可以。
那這個並不矛盾，因為呢它是在不同層次上來說。
首先我們先針對Leechen的這個問題所提的這個相關的
說法裏面有一些可能是錯誤的地方，我們要做一個補充。
就是呢Leechen認為啊月宮裡只有月兔，沒有玉蟾。
好，其實這個說法是錯的，月宮裡 早就有玉蟾。
實際上呢最晚到了戰國晚期， 就已經出現了月中蟾蜍之說，那證據何在呢？
包含《楚辭》的天問裏面就有講到，它說呢
哎這個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那顾菟就是蟾蜍，它是指月亮裏面就有那個陰影，那個陰影他認為是蟾蜍。
然後呢西漢的這個《淮南子·精神训》裏面也有提到月中有蟾蜍， 這已經呢講的非常明確。
甚至呢它進一步又提出一個說法，是那個後羿他請不死 藥與西王母。
然後呢他的妻子，姮娥也就是嫦娥竊之奔月，托身于月。
是為蟾蜍，而為月精。
好，月中的那個精華的精。
結果呢這樣的情節就融合了月跟蟾蜍的合二為一。
其實呢再簡要的說， 戰國晚期就已經月中有蟾蜍的說法出現了，而且呢
這個蟾蜍就是由嫦娥奔月之後化身而成。
就這點來講呢，我們現在讀者可能很難接受。
因為蟾蜍好像很醜陋，跟美麗的嫦娥似乎不相干。
不過這一點我們要特別提出一個澄清，經過學者的專業研究，我們回到 漢代或者是先秦末期以來
相關的文獻，當他們提到蟾蜍的時候，事實上是把它當做一個審美的 對象來看待。
它非常的重要，所以它絕對並不醜陋，跟我們今天所想像的 滿身疙瘩的那一種醜陋的蟾蜍是不一樣的一個美感呈現。
所以嫦娥奔月之後化為蟾蜍實際上是一以貫之。
那就這一點呢我們要進一步來說， 於是呢在透過另外的神話學的考察，
嫦娥又跟女媧有了關聯，不只是呢這位Leechen所
注意到的有玉兔的這個聯結啊。
何新 這位學者他在《諸神的起源》這本書裏面就有提到
透過詳細的各個情節的比對， 跟在時間先後關係當中的這個呈演，他認為女媧、
西王母 嫦娥，她們都是同一個月神的異名分化。
也就是說她們其實都是月神，因為呢月它是一個陰性原則，那在這個
陰性原則底下呢，其實都附身在各式各樣的不同的女性神身上。
那所以就分化出三種不同的神，我覺得 就這個說法來講，我們認為女媧可以說是嫦娥。
但是由於女媧呢她又有另外別的神話來源，就是我們很熟悉的女媧補天。
那她在這個神話發展史上面恐怕比嫦娥的這個概念更早。
何況她又有這個救世補天的這個重要 的情節，而這一點跟嫦娥事實上是無關的。
所以我認為 以月神的這個陰性原則來考量
這三者之間事實上是可以說是異名分化。
但是不能夠把這三個神，女神之間直接畫上等號，因為她們又有不同的其他的文化來源。
然後又有不同的她的神性的內涵，以至於她們事實上完全 不能夠畫上等號。
所以我們剛剛一開始說確實在某一個層面上， 女媧跟嫦娥它可以是同一個月神的異名分化。
但是分化 之前她事實上又有不同的神話來源，有不同的神性內涵，跟她們在神話中的情節
所以她們也不能夠直接畫上等號。
那麼所以就這一點來說，她們呢是同而異， 異中又有同，那在這個情況底下呢，我覺得Leechen她是掌握到其中的某些
神話在茲如演化中互相關聯起來的某一
個面向，那其實事實上呢是非常聰明而且是很有意思的觀察。
有關腸是這個生殖器官的
文獻呢這個問題，那提問的同學有提到，他說是否《紅樓夢》原文中的從我腸子里爬出來
這並非清代對解剖認識未普及 而導致的，而是指子腸。
那對這個問題我要先做一點澄清，因為我在課程裏面應該講的很清楚
我說的是在清代對於婦科，對于女性解剖生理的這個現象那麼
瞭解的情況底下，作者還安排讓趙姨娘 脫口而出從我腸子爬出來這樣的話，它事實上呢
就是一種對神話思維的回應，也就是呼應了那個女娃補天的女媧
之腸，所以我應該沒有說這是清代對解剖認識沒有普及，好這一點我應該要澄清。
那至於這位同學提到說那這一個從腸子里爬出來
的腸子有沒有可能是中醫文獻中的子腸脫出？ 子腸不收的這個病癥中的這個子腸？
我覺得這個發現很有意思啊，也許是很值得，這個我們也可以納進來作為參考。
呃，只不過是說腸直接當成是一個生殖
器官，實際上呢這在宋代就有這樣的口語，我們在課程裏面引述道
關漢卿的這個雜劇裏面所引述的腸里出來，腸里熱。
這個就是宋代的俗諺。
那所以呢把腸直接當成是女性的生殖器官 這實際上已經是源遠流長，好所以不一定
就是等於中醫的子腸，可是確實這個子腸可能跟直接把腸當做
生殖器官都有連帶的關係，好這個都是我們也可以再進一步來去考查它們之間的關聯。
但是呢同學提到的這個說法是很有意思的一個文獻，我們真的也可以作為我們的參考。
還有同學
問道玉是用來比喻貴族的修養道德，那對於平民百姓用什麽來
作比喻？這個問題其實討論區里學友的回答已經很正確。
但是我希望那夠再強調一次，意思是說對古人來講，
我們一定要知道一個很重要的跟今天不一樣的差別，就是我們今天呢是追求人人平等
所以儘量教育普及，那在這樣的觀念之下呢，當然階級的這個差異就 不成其為問題。
可是在古代不是的，在古代不但有階級， 而且還有知識的這個巨大的差異。
換句話說，能夠從小受到教育，擁有比較高深的知識以及
各種道德的要求的，通常是比較是上層階級或者是呢 知識份子。
那知識份子當然越到後來，他們的來源也會有來自貧民階層。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已經進入到 那個知識份子的階層，也就是所謂的精英
分子，那麼精英分子呢他們當然因為享受到了文化資源 享受到了教育所帶給他們的這種龐大的知識，
就這樣的一個要求來講呢，儒家他們有一個很重要的 觀念。
這是我們今天對儒家常常會忽略，或者是不知道的地方。
那就是儒家雖然講道德，而且呢甚至講的很高的道德要求，
實際上它的對象都是針對第一個有權力的人，第二個有知識文化修養的人。
而當然這兩者之間呢常常有重疊， 所以儒家會認為，第一個你既然擁有權力
我們當然用最高的道德來要求你，否則權力很容易讓人腐化。
第二個你既然享受了這麼豐厚這麼優越的文化資源，
然後在這個培育的過程中不事生產，不像其他的農工一樣，那麼因此
你是一個只得而沒有付出的這樣一群人，所以因此你就要對得起
社會所給你這樣的一個優惠，也因此你要有崇高的道德要求，更何況這些知識跟文化
已經帶給你靈魂上面的鍛煉跟提升，你本來就應該要
回應這些書籍裏面所蘊含的道德知識的那個層次。
所以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講，那麼貴族他享有權利，享有財富也
享有教育文化，你當然要有很高的標準。
所以玉是在這個層次上面來作為比喻。
那麼在剛剛所說的這個儒家的這個傳統底下呢，因為資源的 分配有限，所以大部份的平民他們是沒有機會受到教育的，也因此
儒家對他們事實上是很寬容的，他們不會用很高的禮教來限制你，
也不會呢用很高的道德標準要求來期望你，因為他們知道你并
沒有機會或並沒有這樣的資源來享受到知識跟文化的這個提升。
因此他們相對是寬容的，那在這樣的情況底下呢 你做的好，當然他也會讚美你。
不過呢通常這樣子的百姓 比較沒有機會進入到文化、 文獻、 文學的內容裏面來。
所以呢我們從現在既有的這些現象來考察，對於平民呢 相對來講就沒有什麽比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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